回忆-爷爷
我其实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去写我的爷爷,他都去世10几年了,记忆也和我的外公一样寥寥,想起来的都是一些片段,可能还是在不同时期的。思来想去,还是老老实实把这些记忆写出来, 没必要去硬联系彼此之间的时间逻辑脉络了。
印像中他就很瘦,人本来就到了老年,皱纹让他看起来就显得很柴,个子不高,以我现在的记忆去估一估,大概就一米六多吧,他的照相一直挂在静林寺老家的大堂,我回家偶尔能看到他的样貌, 直到前年奶奶去世,家里人就把照相和奶奶的所有遗物一起放进了坟墓,以后是想看也看不到了,只有记忆。
它是很爱抽烟的人,常常往躺椅上一坐,泡一杯茶,在那里抽烟,看我和堂哥玩耍。我从来没有见他笑过,常常会吩咐家里人去做事情,爸爸和爷爷分家后,爷爷奶奶分的是小屋,有自己的厨房和灶, 自己养鸡鸭猪,自己种豆芽。我不怎么有关于他劳动的记忆,倒是想起来有一次他扛起锄头去山上,我自己硬要跟上去,山路窄窄的一直到一个水潭,是我们家自己修建的水源,喝的水都从这里来。 他是来除去被烧剩的胡蜂巢穴同时加固水坝的,也是我第一次看到蜂巢的样子,很新奇。
这个水源经常出问题,即使是做了层层过滤,但是依然被竹叶堵住,水流渐渐变小,于是就需要去修,奶奶经常去催他,他老是碍一会儿,要奶奶说几次才会扛着锄头上山。他常常抽烟,用火柴点烟, 过年的时候也是用烟放的鞭炮,那时的鞭炮非常劣质,放完也会有很多剩余的没有放,我就去收集,要他放,引线长的好说,但是短的他也有一点不愿意,我就再去另找,一根根都用烟点,放一个我就开心的笑。
他偶尔会做一些笤帚拿去卖,用竹枝拼起来的和用棕榈毛的,做将近10把挑去钟山卖,还会做竹椅,小时候是最爱坐了。那时属于一个家庭最最旺盛的时候了,我爸妈在分水工作,小孩子肆意生长, 四个老人都能独自照顾自己,还能做做自己想做的事情。事情从来不一厢情愿,后面外公肝癌去世,我只是很木木的,都不知道意味着什么,那时爷爷出席了外公的葬礼,也是唯一一次关于他不在老家的记忆。 我也一直以为他会在那里,一直在老家,一直抽着烟,坐着躺椅,看我们笑。
直到他后面查出肺癌,都不觉得他会离开。老一辈的人都不怎么怕病,生病了却都觉得自己能抗,唯独是癌症,好多都是吓的不轻。他患病后,再也不复往日的光彩,行动渐渐不力,常常咳嗽, 小时候的自己看着他爱坐的躺椅边上,挂着的肺叶x光,人也没有住院治疗,觉得应该没事吧,都只是吃吃药。
在坚持了不知道多少时日后,我在分水读书,突然叔叔叫我到他家里去住,留下我和堂哥一起,后面堂哥也被接到老家去了,只留下我一个人在分水,第二天还要上学,吃的都备好,衣服都放在床尾。 我其实并不知道爷爷离开了,后面才知道,咽气前还嚷嚷着说要见见我,但是太晚了,当时的长辈们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。你说遗憾么,当时的我只觉得有一点难受,知道我失去了一个爱我的人, 哭了几次,就像那个在外公葬礼上和小伙伴玩得开心的人一样,能感受到大人的严肃,知道人会死亡,很难受,会哭,却是不知道什么是遗憾的。
长大后的自己再去回想起曾经相处过的长辈,想起那些点滴,才开始后知后觉,好多的关爱都在细节里,给我盛第一碗饭,亲自教育我筷子如何使用,给我放鞭炮,不是正餐时间饿了,给我弄猪油拌饭。 只是朝花夕拾似乎是生命的固定结构,就是这样的,没有为什么,
多年后我靠着一点点零星的回忆,每一次想起来,都有一点难受,它不撕心裂肺,不会剧痛,都好些年了,怎么形容呢,就像老家后门的石阶,你每想一次,天就下一次雨,青苔就会在上面生长一次, 人还在世的时候,他的声音、声影,你和他的一切,都会变成脚步去除这些绿痕,只是人死后再也没人为你去除了,于是青苔渐渐长绿,变宽,变厚,变成了一直下雨的森林,你在里面茫然无措, 只能在接下来的生命道路中独自前行。